「每個時候的 年輕人 都在 改變歷史」 對話學民思潮(號外)

TMPA22A23001.1 (1)

 

2012年的香港,少年們在廣場上的身影成為全城焦點:他們的堅毅,他們的眼淚,他們的笑容,他們的吶喊。並且,他們帶領著香港社會衝擊著體制。

黃之鋒與學民思潮可以站在歷史的浪頭,當然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突出,而是一方面因為反國教議題深深打中了這一兩年來港人對於保衛香港價值、對於中港矛盾的焦慮;另一方面,90後的政治啟蒙,其實是來自此前的80後社會運動,他們的成熟論述能力也與網路時代帶來的資訊革命有關。所以他們不是在歷史真空中空降現身的少年英雄,但當然,這群少年們的作為確實一再讓人驚訝與讚歎。 圖、文節錄自《號外》1月號

我們的專訪一方面是希望了解時代對他們的影響,另方面也是希望了解在離開廣場之後,他們個人,或者學民思潮,未來要走向何處。就在雜誌截稿之際,12月20日,學民思潮公布他們將在12月21日要舉辦「倒梁爭民主啟動晚會」,黃之鋒個人發表了一封對社會的公開信。在這封信中,他說:「真的很盼望與曾在反國教運動覺醒和被打動的香港公民一起告別政治無力感,在烏煙瘴氣的政治環境中攜手決心為香港變革付出一次,共同為香港走前一步,讓思潮再次起動。」

台灣民主與香港

你們上月初到台灣拜訪,也去了綠島的人權文化園區(此園區原本在戒嚴時期是政治犯的監獄),有甚麼感想?黃之鋒:我們看到台灣民主化過程裡一些我們少留意的東西,例如綠島的監獄。過去講到台灣的政治及民主發展我們多想到民進黨、黑金政治、開會時打架。但我們未了解到這些東西發生前,其實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去爭取。我們在綠島監獄看到,當時其實跟文化大革命那時相近,是洗腦教育、思想的控制,叫他們跟隨國民黨的想法,跟我們在香港今天反對的東西是一模一樣。

你們也有個晚上和台灣「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的學生接觸,感覺如何?兩地學生運動有何異同之處?黃之鋒:感覺很深刻,不同地方的社運都有共同地方,如年輕人對社會變化的態度是一樣的。

林朗彥:不同的地方會多一點。但我們有共同語言,如做社運的方法、對群眾的感覺。最主要是對家的敵人。

如反媒體運動背後有很大部分反的都是中國政府的政權,這是最大的共通語言。以往感覺是台灣已有民主,生活水平、文化等都發展不錯,現在發現原來他們也有自己的鬥爭。感覺上開闊眼界,原來對家如此無孔不入、手法奇多。不同的地方是看事物、運動的策略。因為我們談的時候知道他們社運規模較小,我們人數可能動輒過千過萬;可他們的想法顯得較成熟。香港集中在民主抗共,我們看的很多時是中港矛盾,甚至我們有時是為切合媒體需要來搞社運,這是我們的問題,但他們看到政權和資本家如何融合起來去壓迫整個社會。香港常有左右之爭,有「左膠」、「自治」之說。民主抗共跟抗資本家變成兩條路線,香港很少人提及資本的勢力。台灣學生陳為廷說出來時,感覺到他們把兩條路線很順暢地結合起來,我覺得這是他們厲害的地方。

黃之鋒:台灣是民主化國家,我們會很羨慕他們可以選自己的總統;但原來他們也有香港所謂的公安惡法(註:「集會遊行法」),只要多於3人的集會,便有機會被警方拘捕,這是我之前沒聽過。在我眼中,台灣可能是一個民主化的國家,比較少遊行。如果簡單詮釋,可能會說民主化下便不用遊行,但去了就會發現民主體制下依然有很多公民組織正在活躍。台灣只有兩個主要政黨,國民黨和民進黨,要參政都只有此兩個選擇,路線比較少。但嚴格來說經濟政策上兩個黨都屬於右派,故公民團體較難得到支援,就算有,規模亦不大。香港是比例代表制,

容納了不同黨派、立場、階層,所以台灣的公民團體生存空間會比較小。在台灣,從政的安穩程度比參與公民團體高,令政黨有很大的動員力,造勢晚會人數可過十萬,但遊行的話就不容易。換句話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台灣兩黨這麼龐大,跟資本家、大集團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受8 0 後反高鐵運動影響

你們是甚麼時候接觸政治資訊?

黃之鋒:中三,是因為反高鐵的運動而開始看。中二、三之前都不多看新聞跟報紙。但是這個事情在網路上看到很多報道和影片,感覺很新鮮。四、五年前網絡上都未有政治平台,有的都是小眾。反高鐵運動時我看到一些我覺得是新的面孔,他們提出的價值、理念都和過去比如談普選等議題不同。他們會講自己跟城市的關係,不只是些空泛的東西,或所謂的核心價值。

林朗彥:我小學時上網也是玩FLASH GAME。後來漸漸開始接觸政治資訊。那時候很多人神化網絡動員的威力。我覺得真正重要的是2010年左右開始80後的反高鐵運動,感覺上是很真誠的,所以給打動了。其實更早的時候如梁家傑跟曾蔭權角力時我也有留意,但感覺不到那種真誠。就算沒去過菜園村,那一種關於地方、空間的故事也是很真實的,80後當時動員的就是這些東西。對香港人來說是一種發掘,我們一直知道一個農地的存在,當空間與人之間的關係被召喚出來,香港人是會有感受的。

黃之鋒:當時我也感受到網絡動員實在是超級勁。在FACEBOOK開個EVENT便一呼百應地跑到政總。到自己親自搞一場運動後,和當時搞反高鐵的人談話,就發現到那些只是主流媒體對80後、對網絡動員的神化。那時候亦很興「推上報」,SHARE一些無人關注的議題,目的是在明天的報紙上見到。近年已很少,因為大家都預料今日的行動必會在明天的報紙上見到。很多媒體已經會自己在網上發掘新聞,甚至有人專責上高登討論區、FACEBOOK找最新的資訊。整個生態、感覺都很不同,與媒體的互動亦然。這些對社會活動也是有宣傳作用的。你們可以說深受80後影響,你們本身也有和他們不少互動,覺得90後跟他們有何不同?

黃之鋒:其實我初時開始接觸社會運動,一部分原因是覺得陳景輝、葉寶琳、林輝等天星皇后本土行動的人很有型。只是,當時覺得跟他們距離很大,他們用鐵鍊把自己的頸和碼頭的柱子鎖上。我在想,他們為甚麼可以跟一般香港人這麼大分別。分別在於兩代人成長背景與及所面對的東西都不同。他們見證著整個城市的變化、新市鎮的發展,但仍存有街坊街里,看著由有到無的轉變。例如除了我屋企,不會有一個地方是我視之為家。

對於我們這一代,5、6歲便會上網,當然是打機,生於網絡。我們成功把網絡動員發揮到極致去推動社運。同時學校有很多不問世事的同學,反差很大,他們看漫畫時我在看「陽光時務」,真的覺得自己升了仙。所以我們特別明白這群人,明白如何影響你們,所以能很有系統地向社會解釋我們在做甚麼。我們用30秒已能用2、3個理由解釋撤回國民教育科的理念。所以出現「撤」等等的符號。搞社運的人大多讀政治系,最常見的都是同系的社運人,但我們接觸層面很廣,能更近距離向群眾推動社運。

林朗彥:另外,以運動來說,關注的東西與手法都不同。他們很多時是說空間政治、地方、土地正義、規劃和分配,因為他們對於香港的身份、認同、感情是基於與空間的共同經歷。天星皇后的一個80後參與者阿JER說過在那個地方的童年回憶,這是與土地之間的感情。

我們成長的經驗都是無地方性的,周圍都是一樣,都是商場,消費的都是一樣,廣告滿天飛。對我們來說,土地已經少了很多歷史的關係,少了街坊街里與社群的關係,所以我們關注的不是土地。我們對於香港身份的認同一開始已建立於衝突狀態,就是泛民、建制、親中等的衝突。我們懂事的時候已經是如此激烈的對立。而這種SENSE是天生的,一有這個SENSE時便是選擇、歸邊,自然地我們選了自由跟民主。他們選了文化一點的事。

手法上,80後是很大的群體,80後不只是指年齡,而是一個共同經驗的統稱。他們很多時是發展論述,很學術性,也有很紮實的組織工作等沒那麼浪漫的東西。90後的方法是直接簡單,《文匯報》亦單用一個「撤」字概括我們的行動,這便是我們的打法,清晰簡單。80後稱之為短打。輕易拿到市民的注意。80後開始時嘗試強調視覺性的東西,這是以前政黨不會做的,我們90後或學民思潮做得更仔細,如做很多單張去吸引人。

「年輕人總是希望改變,很熱血」

你覺得你們這代跟掌權的大人在思想上最大分別在哪?黃之鋒:人們很喜歡標籤80、90後,或者因為他們都很年輕,就喜歡把他們捧到很高,好像他們很變革似的。兩三年前80後運動時,社會視他們為憤青。而他們的不滿可能大多來自樓價高企。我們比較少被警察抬走的畫面,反而是市民跟我們一起到政總等等,很多時候會稱讚我們,因此有別於80後。我覺得在任何年代,年輕人與掌權人的關係都是相近的。可能因為年輕人沒經驗、第一次,不懂得,所以願意試新東西。其實整個過程內我們都是在找自己的身份。我們沒經歷過英國管治、六四等,不像上代人,所以我們要不斷尋找自己的身份,參加社運讓我找到身份認同、連結。用其他身份作切割點的話,很多這些東西可能會變得與我們無關。

周庭:我覺得現在在社會佔高職的有2種。他們經過很多事,歷史事件,有些不滿中國政權,有些依然處於一種很理想的狀態,相信共產黨、特區政府。他們整個思想會被歷史影響。90後經歷的都很少,知道的都是由書本、記錄得知。我們沒經歷過那個時代變遷,但年輕人總是很希望作改變,很熱血。年長的人已有固有的思想、概念,但我們沒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想法,所以很希望社會有變革。在今年8 、9 月時, 你們在當下有沒有M A K I N GHISTORY的感覺?或者面對這個大的歷史時刻,心中會緊張或焦慮嗎?

黃之鋒:會緊張,因為在這個關鍵時刻,每個動作、說話都能左右大局,所以我壓力很大。但群眾聚集的感覺令我很振奮,在立法會10樓望著12萬人的感覺,感覺是難以形容的。我也驚奇自己那幾天沒生病。同時也有破釜沉舟的感覺,覺得勝利在望。回頭去看,當時在廣場上有甚麼可以做得更好的?林朗彥:我覺得它未完全是個群眾運動。始終是一群社運人領導著群眾的社運。除了WALK-IN義工,群眾參與比較少。或者是大台,讓大家說甚麼都可以。如跟高官的交涉,都不能由群眾去下決定,只可以是幾個人的交涉。還有撤退的部分,也顯得群眾的參與太少。

離開廣場之後至今,你們如何延續反國教運動?

黃之鋒:9月8日撤離廣場後我們即與兩三百個學校學生家長校友關注組的人開大會,LINK UP他們。9月尾在香港過百所學校派反洗腦小冊子,我常強調政治冷感的學生是因為他們對很多東西都不清晰,所以希望透過此小冊子向他們解釋我們的理念及事件經過。令他們明白最大目的是要深化論述和認識,不單反對完就算。我們很擔心梁振英讓步後會有所行動,所以我不斷打聽國民教育科發展委員有甚麼動作,所以9月時包圍梁宅及升旗禮示威,希望展示我們的堅持和決心。我們對事物未有深認識,沒有包袱,摸著石頭過河。

到10月,頭一個禮拜聽到他們會開會,我們也不斷開會討論對策,10月8日整天在教協開會,梁振英回覆,然後事件終於完結,CUT了指引等於CUT了科目。之後籌備1 0 月1 7 日全民覺醒重返公民廣場晚會,讓大家回顧事件。之後DBC時也有聲援。之後休息了個多月。到了12月,如倒梁運動等,我們再度開始。 (因篇幅所限,訪問其餘內容,請參閱《號外》原文。)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